论北宋晚期的士风

士大夫作为北宋时期的执政阶层,其风气与状态究竟如何,关乎北宋王朝的盛衰成败。难怪不少学者对此格外予以关注,至于其估计则很不一致,力主北宋士风极坏者有之,称颂北宋士风甚美者亦有之。然而这类通论性的论断难免欠周延。长达160多年的北宋时期,不同阶段士风有别,乃至迥异。本文仅以北宋晚期的士风作为考察对象,认为当时士大夫阶层已堕落甚而至于无耻,而这正是促成北宋王朝覆灭的重要因素之一。其实,早在北宋王朝覆灭之初,当时人便不止一次地指出:“宣间,误国者皆进土及第之人”(卷一百二十七,绍兴九年三月已亥)。一、隐逸与奔竞的风气无可否认,即使在北宋晚期,仍有志在天下、敢说敢为的士大夫,如人所熟知的李纲、陈东和欧阳澈,然而他们实属凤毛麟角。当时在土大夫中颇为盛行的隐逸与奔竞之风,即是北宋晚期士风极坏的明证。人们论及北宋的隐逸之风,往往着眼于初期的陈抟、种放、魏野、林逋四大隐士。其实,此风在中期虽然明显减弱,但到晚期又特别盛行。如大致生活在其时、被称为“南剑三先生”的理学家都有隐逸行为,杨时杜门10年,罗从彦筑室山中,一生未曾入仕,李侗“退而屏居山田,结茅水竹之间,谢绝世故余四十年”(《延平先生李公行状》)。在被称为“江西诗派”的26位诗人中,除两位僧人之外,至少还可以举出10位是隐士或曾隐居之人,如潘大临、谢逸、谢※、饶节、林敏修、林敏功、李彭、晁冲之、江端友、王直方。可见,隐逸者在当时的士大夫中所占比例较高。虽未列入“江西诗派”、但与李彭齐名的苏庠也隐居庐山,“以琴书自娱”。。比潘大临等人名声更大的词人贺铸在徽宗时,“退居吴下,浮沉俗间,稍务引远世故”,自号“庆湖遗老”,“杜门将遂老”。早年深受苏轼赏识的李昭※,从崇宁初年起,“居闲十五年,自号乐静先生”,宁肯与书为友,不愿与人为朋。他将书画储于十囊,称“燕游十友”。其《燕游十友序》云:“与今之人友,或趋附而陷于祸。吾宁与十者友,久益有味也。”隐逸者多,与政治黑暗、天下将乱的时局关系极大。如邵雍果真早在北宋中期使预言:“世行乱,蜀安,可避居”,实有危言耸听之嫌。而士人黄安时在宣和年间所说:“乱作不过一二年矣”,已是不少士大夫的共识。“时天下多故”,人们普遍认为:“事至此必败”。问题在于:面对这一危局,是奋争还是躲避?不少土大夫不是选择前者,而是选择后者。至于隐逸的具体原因,多种多样。有的是遭受政治迫害所致。如饶节先退居山中,后削发为僧,更名如壁,自号倚松道人。他还只是遭受挫折,晁补之则是受到迫害。他罢官后,“尤好陶渊明之为人,其居室庐、园圃,悉取渊明《归来词》名之”(《晁太史补之墓志铭》),自号“归来子”。有的由于怀才不遇而退隐。如谢逸兄弟虽“博学,工文辞”,但“举进士不第”。他们“以琴奕诗酒自娱”,谢逸自号溪堂,谢※自号竹友,以布衣终其生。有的因为不满现实而遁世。如唐恕、唐意兄弟目睹“群阉恣横,凌驾缙绅”,“即相约弃官归乡里,杜门不复出”,唐意饿死江陵山中。江端友与其弟端本,隐居于开封东郊封丘门外,躬耕蔬食,“蔡京欲辟之,不能致。”他曾作《牛酥行》诗,揭露盛行于官场之中的行贿受贿歪风。照此看来,江氏兄弟归隐田野,也是出于对政治黑暗的极度不满。孔子曾说:“天下有道则见,无道则隐。”或许是遵从夫子遗训,朱敦儒在北宋晚期远离城市,自号岩壑,隐居山林。他说:“糜鹿之性,自乐闲旷,爵禄非所愿也。”有的由于避祸远害。据《宋史·隐逸传》载,南安翁避乱山野,“种园为生”,“十五年不出”。杨可试、可弼、可辅兄弟三人躲避于洛阳山中,据说此间是个类似于“桃花源”的去处,“惟计口授田以耕以蚕,不可取衣食于他人”。有的原因不详,大致是多种因素兼而有之。如东川布衣崔子方“隐居真州六合县”,“虽衣食不足而志气裕然,杜门著书三十余年而死”(卷十六,建炎二年六月戊辰)。安定刘卞功“筑环堵于家之后圃,不语不出者三十余年”,“独守一亩宅,惟耕己心田”。他说:“常人以嗜欲杀身,以货财杀子孙,以政事杀民,以学术杀天下后世。吾无是四者,岂不快哉!”徽宗闻其名,拟召其入朝。刘卞功婉言谢绝:“吾有严愿,不出此门。”徽宗“知不可在,赐号高尚先生。”这些隐士不愿与统治者同流合污,仅就此而言,其道德可谓高尚。然而他们放弃应尽的社会责任,逃避现实,非但不利于改造社会,反而有利于腐败政权。徽宗对隐士褒奖有加,奥妙正在于此。除隐于野者而外,既有隐于市,也有隐于朝者。北宋晚期整个社会虽然陷入危机,但表面上空前繁荣,吃唱玩乐,花样百出。毛滂《忆秦娥》词云:“醉醉,醉击珊瑚碎;花花,先借春光与酒家。夜寒我醉谁扶我,应抱瑶琴卧。清清,揽月吟风不用人。”此词即是他本人以及当时不少士大夫醉生梦死颓废生活的如实写照。他们对社会失去信心,对前途感到渺茫,纵情声色,花天酒地,其内心世界甚至比隐于野者更空虚,实属隐于市。靖康年间,国难当头,即便朝中大臣亦置朝政于不顾。如尚书左丞蔡懋“不恤民情,不忧边事,日用妓乐饮燕,广造舞衣戏衫,酣醉优杂,殊无体国之意。”(卷四十八,靖康元年六月十八日)宰相吴敏“略无忧国之心”,置朝政于不顾,“重造金器数百件,置婢妾二三人,以共娱乐”。并声称:“宰相事业,如斯而已。”(卷十一,靖康元年九月九日)宋代俚语称:“闻事莫说,问事不知,闲事莫管,无事早归。”此语最早出现于何时,虽不可考,但北宋晚期照此行事的士大夫为数甚多。他们少说为佳,体谈国事,可谓隐于朝。岂止一般官员,不少言官也不说话。除徽宗、钦宗即位之初而外,“谏官不论得失,御史不劾奸邪,门下不驳诏令,共持暗默,以为得计。”这对个人确实“得计”,不仅可以保官,甚至还有升官的可能。如李会、李擢在徽宗时“迭为台官,禁不发一语”,到钦宗时又“被召用,复预谏净之列”但对社会危害甚大,权力因而不受约束,腐败越发不可收拾。西汶艺术网页码1 2 3 4 5 6 <